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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红色系列】之一:我的外婆,我最初的红

时间的洪流,真的会冲淡一切吗?

我的童年记忆,像一幅散落的拼图,因为没几年就会换地方住而变得零碎。但有一块拼图,始终被我紧紧攥在手心,那是我从六岁起,就安放在外婆家的时光。父母在外地打拼,是外婆,用她不算宽厚的肩膀,为我撑起了一整个童年。

这些年,我常常会想起她,想起那些被红色包裹的温暖岁月。

在我的记忆中,外婆就是南洋故事书里最典型的“婆婆”。就像照片里的她,总是梳着一头微微卷曲的短发,发丝间藏着岁月的风霜;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,镜片后面那双眼睛,看过世事变迁,也看过我所有的顽皮和成长。

她最爱的是那身舒适自在的“衫裤”。浅色的棉布上,印着细细碎碎的南洋花卉,那是属于这个热带国度的图腾,也是外婆朴素务实的印记。宽阔的裤管,让她在家中忙碌时步履生风;一双简单的拖鞋,却踏出了我记忆里最安稳的岁月。她不爱笑,拍照时总是带着一丝严肃,但那份严肃背后,是一种沉静而温柔的力量,足以让一个顽童在瞬间安静下来。

外婆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华人女性,她的世界里,红色,是喜庆,是守护,是绝不妥协的原则。每逢农历新年,家里必定被她装点得“红当当”,红色的剪纸,红色的春联,红色的灯笼……仿佛要用尽全世界的红,才能将她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家人的祝福完全表达。

这份热爱,也成了孙辈们必须遵守的“家规”。若有哪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新年期间穿了黑衣,外婆的脸会立刻沉下来。那不是迷信,现在我才明白,那是她用最朴素的方式,在守护这个家,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被好运与福气紧紧包裹。她那份对“红”的执着,成了我生命里,一抹永不褪色的底色。

外婆是个慈祥的人,街坊邻里无人不敬重她。但她给予我的,更多是那些平凡日常里的温暖。我至今都能清晰地“看”到清晨的餐桌上,属于她的那个角落:一杯加了白糖,浓得化不开的黑咖啡(Kopi O),一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。咖啡的醇香和油条的烟火气,构成了我童年里关于“家”的,最安心的嗅觉记忆。

晚间,也有属于我们的固定时刻——我会陪着外婆在楼上客厅做那种半蹲、双手前后摆动的运动。那是她保持健康的小习惯,而我在一旁模仿着她的动作,有时故意夸张,有时忍不住偷笑。

当然,我的童年并非只有乖巧。那些因为调皮捣蛋被她大声责骂的画面,也同样历历在目。可奇怪的是,如今想起那些严厉的话语,心里没有一丝怨怼,反而涌起一阵暖意。因为我知道,每一句焦急的责备背后,都藏着一个老人对孙儿最笨拙、也最深沉的爱。

时光无情,外婆离开我们,已经很多很多年了。我最害怕的事,似乎正在发生。记忆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,外婆的模样,在我的脑海里,正一点一点地模糊……

如今,每当生活中出现那一抹熟悉的红,那些被时间包裹的温暖便会重新涌上心头。

外婆,我不想忘记你。

这一抹红,就是我对你无尽的思念,一封永远寄不出去,却又永不褪色的信。。。续~

cainiaowanmo@gmail.com

Malaysia visual story teller artis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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