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长,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的农历新年,是完完全全属于外婆家的。那份热闹与期盼,深刻到即便后来我搬回了父母身边,每年大年初一,那条回外婆家的路,依然是我心中雷打不动的方向。童年里,最盛大的狂欢,莫过于外婆家的年三十晚。
午夜时分,当“接财神”的吉时一到,屋外瞬间被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所占领。那震耳欲聋的响声,不仅没有吓到我,反而像是一首最激昂的交响乐,宣告着新年的到来。我总会挤在大人中间,好奇地看着满桌丰盛的祭品菜肴,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食物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对一个孩子来说,这简直就是一场盛大的嘉年华。更棒的是,在这一天,所有关于“早点睡觉”的规定都会暂时失效。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熬夜,看大人们打牌聊天,感受那份独属于新年的、沸腾的人间烟火。所以,我总是固执地认为,只有在外婆家,才算得上是“过年”。
狂欢过后,年初一的早晨则显得格外温柔。
我们会换上新衣,一群孙子孙女排着队,叽叽喳喳地来到外公外婆面前,用还不太标准的发音,争先恐后地说着“新年快乐,身体健康”之类的吉祥话。每当这时,外婆总是笑呵呵地听着,眼里的慈爱仿佛要溢出来。然后,她会郑重地掏出一封封红包,挨个儿递到我们沾满期待的小手上。我每年最期待的,就是外婆给我的那一封。因为在所有红包里,她的那一封总是最“大封”的,厚实的手感,让小小的我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和喜悦。
这份喜悦,一直持续了很多年。直到我长大以后,才知这封“大红包”背后的意义。原来,外婆知道那些年父母的生活过得不算宽裕,她担心我在别的孩子面前会没有零花钱,又不好直接把钱塞给要强的父母。
于是,她便用了这样一种最妥帖、最不着痕迹的方式,将她对女儿的心疼,对孙儿的关爱,悄悄地、厚厚地,都藏进了那封红纸里。
那一刻,我才恍然大悟。那沉甸甸的,哪里只是压岁钱,那分明是外婆最深沉、最笨拙,也最温柔的爱啊。她从不多言,却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地为我撑起了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。
如今,外婆早已不在,我再也收不到那封最特别的红包了。但那份被包裹在红纸里的温暖,却从未消失。它早已在我的心里,悄然种下了一颗思念的种子,慢慢的开始发芽。。。。。。续~
